序言(何一):外面没有别人
序言 (何一):外面没有别人
第一次见到CZ,是2014年春天。
那会儿我刚放弃光鲜体面的主持人身份,一猛子扎进正在间歇退潮的币 圈。整个大环境充斥著噪音,电视、网路、报纸,处处都在宣告比特币已 死。我和CZ像被退潮的巨浪卷到了一起,手忙脚乱地学著逆浪而行。 比特币跌得很急,他的卖房梭哈导致个人资产大幅缩水,我的转行看起来 像「社会死亡」,没有学会游泳的我们已经在学著逐浪,站在台上讲区块 链技术的CZ,眼睛里的光比币价高点还闪。 我想比我聪明的人都梭哈了,我怕什么。 后来很多人问我:CZ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了很久,觉得没有标准答案。一千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万 CZ的粉丝就有一千万个CZ。每一个人从别人身上都只会看到自己。外面没 有别人。
所以我在他身上看到的,大概也只有我自己能看到的部分。 这本书从他认识我之前的故事讲起。
CZ的父母都是教师,他在新浦的农村长大,五岁就上了小学。那个对著井 水和电灯感慨科技之光的孩子,大概自己也没想到,几十年后会成为科技 浪潮里绕不开的名字。
他十二岁随家人移居加拿大。克服口吃,一边在麦当劳炸薯条、在加油站 值夜班,一边在体育竞技场拿MVP。那个少年没变过——相信善良,相信努 力,相信技术改变世界。
后来他放弃生物去写代码,去东京,去纽约,去上海,再后来一头扎进比 特币的程序里,再没出来。
2014年夏天,我们成为同事。彼时币圈下行,一位社群成员得了白血病, 在网上募捐。CZ自己资产也在缩水,但二话不说就捐了钱,后来那人还是 离世了。CZ闷头搭了个网站和白皮书,他想要做100%透明的区块链慈善平 台,让每一分钱都能到受益人手里。
那份白皮书[1]现在还在Github上,时间戳最早是2014年4月。离币安成立还 有三年。
后来他创立币安,三个星期瘦了十公斤。六个月内币安成为全世界最大的 交易平台,他被捧上神坛。他参加的活动总是人山人海,合影队伍排成长 龙,有人把他的脸P在耶稣脸上,挂在车里保平安;有人不远万里飞过来, 就为握一下他的手。
但他还是穿著亚马逊的平价衣服,骑自行车开会,甚至跟记者炫耀他那辆 能调整椅背适应他做了两次脊椎手术的丰田面包车。记者写成段子嘲笑, 他也不生气。他说:「他们吹捧的、他们攻击的都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 人,不用太较真。」
再后来风向变了。
监管来了,官司来了,头条换了画风。同一个人的同一件事,昨天是「传 奇」,今天是「罪状」。曾经喊他「救世主」的人,转身骂他「币圈毒 瘤」。他被捧成耶稣,被踩进泥里,再被捧起来,再被踩下去。这一切都 和币价波动正相关。
2022年FTX倒闭前,他在内部管理会议说:「我们如果救FTX,就是救行 业,也是帮我们自己。」但没有想到SBF的团队纷纷离职,24小时甚至拿不 到一个完整的资产负债表,只有监管准备介入调查。 2023年,他决定主动飞往美国认罪。
在线上会议里,他对我们说:「我如果不去,拜登政府要杀死币安,BNB holder会严重受损,行业可能会倒退到10年前。」 他选择了自己去扛,他说币安已经不是宝宝了,他放心这个已经6年的宝 宝,可以自己去走、去跑了。
在美国的一年,他瘦了很多,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他总是问孩子们好不 好,从来没提自己对拜登政府限制他离境这些出尔反尔的担忧。 那时候,他开始做Giggle Academy这个慈善项目,说要让每个孩子都能免 费学习。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我是教育的受益者,现在的教育很 滞后,我可以把所有学科系统性的多语言化,他们学会就可以找到工作, 如果他们有人受益后还愿意回馈给社会,这个事业就能持续。」 那个自己淋著雨的人,还想给其他人撑伞。 后来那个「美国总统特赦」听起来像魔幻电影的结局。新闻爆出来那天, 手机快炸了,大家联系不上他。他的推特帐号缄默无声的那个小时,是他 正在去跟吉尔吉斯政府开会的路上。他正极力普及著区块链,希望用区块 链改变世界,以至于他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被特赦的人。 他一直是他。
被人捧成耶稣的时候他没飘,被人踩进泥里的时候他没崩,被特赦的时候 也没觉得自己天命所归。
这本书是他的人生,也是币安的儿童期。 从新浦农村到加拿大再到流浪地球,从麦当劳到币安,从身陷囹圄到重获 自由。起起落落,落落起起。大众热衷于造神,也热衷于毁神。神被造出 来,神被砸碎,碎成泥,再被踩上几脚——然后换下一个。而他一直只是 他。
他从来不是神,也不是魔。他只是他自己。那个五岁对著井水和电灯发呆 的孩子,那个在加油站值夜班憧憬未来的少年,那个资产缩水也要捐钱救 人的程式设计师,那个决定用自己换公司活下去的创办人。 他没变过。一直相信技术能改变世界,一直认为做正确的事」是唯一的准 则。江湖在他身上流过,他让江湖流过。 外面没有别人。别人眼中的他,不过是每个人自己想看的镜像。而他,始 终是他。
何其有幸,与他同行。
何一
2026 年 农历大年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