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O、中国禁令与东京

最近更新:2026-06-21
来源文件:币安人生幸运、韧性与保护用户的回忆录(简体版) (赵长鹏) (z-library.sk, 1lib.sk, z-lib.sk).epub。本页为 EPUB 在线阅读版。

ICO

2017年6月23日晚7点,首轮ICO抢购准时开始, 伺服器瞬间崩了。 所谓「抢购」,就是限量代币先到先得。这种模式对系统压力很大,需要 精确预估流量。伺服器少了就会卡住,多了又白白烧钱。 系统一出问题,用户立刻炸锅,有的甚至要索赔。他们会说,如果你的系 统没问题,我就能抢到便宜的币,现在赚不到钱,所以你们得赔。但谁也 说不清,如果系统正常,到底谁真能抢到。考虑后,我们决定给所有试著 参与的用户都额外补偿了少量的代币。虽没法让所有人都满意,但也算给 了个交代。

更伤的是面子:「连个首发抢购都搞不定,还敢说自己能搭高性能交易 所?」其实那套ICO系统是我们为了快速上线临时搭的,并不是正式撮合引 擎。后来证明,我们的核心交易系统还是很快很稳的。但当时,是有口也 说不清。

吸取教训后,第二轮明显顺畅多了。第三、四轮,我们把发售放在了第三 方平台,借他们流量帮我们多拉些用户。当然也付了不少的费用。到了第 五轮,我们决定根据用户在币安的存款金额来分配认购额度。这样,交易 所在正式上线前就已有了真实的用户存款。上线当天,这些用户立马就可 以开始交易。

在我们第五轮发售期间,当时国内最大的两家交易所突然暂停提款,试图 阻止用户向币安储值。

结果适得其反。这一举动严重损害了他们自己的信誉。加密货币交易所本 就不该随意限制用户提款,「竞争对手搞ICO」更不是这么做的正当理由。 更妙的是,他们的操作反而给了我们更大的曝光。他们的用户们在各大社 群开始猜测:「为什么提不了款?」很快真相传开,话题迅速变成:「这 个能让两大所如临大敌的币安,到底什么来头?」媒体争相报导,作为新 平台,我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尽管这两个交易所的部分用户因此错过了认购机会,我们的五轮ICO全部在 几秒内售罄。这场意外风波,成了我们最好的宣传。

被「友商」攻击

从我们起步那天起,竞争对手就没停止过攻击。他们花钱雇人在网上发黑 稿,造谣「CZ当CTO时水平不行,根本不会写代码」,还各种唱衰币安,说 我们「没技术」、「没希望」等。

但想要抹黑别人,就不得不反复提及他的名字。他们越是频繁地提到「币 安」、提到「赵长鹏」,我们的知名度就越高。对新创公司而言,最可怕 的不是负面报导,而是根本没人讨论你。 当时我们的市场行销预算很少。有意思的是,竞争对手在媒体上花了不少 钱,反而让更多人知道了币安。他们越攻击,用户越好奇。说白了,曝光 是好事,更何况是对手替你买单。

正因如此,我在币安内部立下规矩:绝不说同行坏话。只专注做好自己的 事。

1500万美元午餐

2017年7月2日,周日中午。我们最后一轮ICO顺利结束了,总共融到了价值 1500万美元的数位资产。

全公司人都守在办公室里。行政的小芳(就是她后来记录了我们两周后的 上线现场)提议,「老板,咱们庆祝一下吧。」我爽快回应,「好啊!」 于是她点了一顿稍微精致的外卖,但说到底,还是外卖。 所谓的「餐厅」不过是两张拼起来的小桌子,挤一挤最多坐下四个人。于 是这顿价值1500万美元的庆功宴,我们二十来人轮流夹菜,端回工位开 吃。这是过去三周以来,整个团队头一回在同一时间吃饭。

 

2017年7月2日,上海办公室,员工午间聚餐。

那三周,没人睡过整觉,全靠ICO这兴奋剂撑著。为了感谢团队的拼搏和努 力,我宣布:将以ICO价格(每枚0.1美元)给每位员工发放相当于一个月 工资的BNB。这个决定,日后竟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2400万美元的奖金

几年后,财务同事突然告诉我,我有个帐户一直没动过,里面躺著5万枚 BNB。

查了半天才搞清楚:2017年7月2日,我宣布给全员发BNB奖金时,财务把我 也列进了名单。当时我月薪5000美元,他们给我建了个临时帐户,按ICO时 每枚0.1美元的价格,存进了5万枚BNB。 我完全不知道这回事,直到几年后被提醒。那时BNB价格已经涨到480美 元,我莫名多了一笔2400万美元的奖金。这笔钱我至今没动过。 按照写到这的时间(2025年10月),BNB价格已经到了1100美元,那笔「意 外奖金」变成了5500万美元。

当初拿到那份BNB奖金的同事们,只要一直没卖,光靠那一个月的奖金,现 在也都财富自由了。

回到2017年7月2日。午饭后,办公室里还洋溢著喜悦,大家聊著刚发的BNB 奖金。我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自己则留在办公室,打算把这次ICO的实战 经历写成一篇部落格,和社群分享。两名同事主动留下,说可以帮忙翻译 成中文。

在币安,我从没要求过员工加班。我知道,实际行动永远比命令更有说服 力。

这篇创办人ICO实战总结很快在圈内爆火。当时很少有人愿意如此坦诚地公 开细节。部落格给币安带来了更多关注,也让我真切感受到文字传播的力 量。从那以后,我养成了定期写部落格的习惯,尽管我的文笔一般。 那晚,我一个人在家休息。心里很清楚:两周后交易所正式上线,那才是 真正的开始。

Ted

我中学的好兄弟Ted看到我写的ICO部落格,直接打来电话。他当时在欧洲 一家科技公司当总经理。我们也好几年没联系了。男生嘛,没事基本不闲 聊。

Ted开口就说:「恭喜你ICO融了1500万美金!我能加入吗?」 我问:「你想干啥?」

Ted:「啥都行。」

第二天他就提交了辞呈。后来,Ted负责了币安的业务拓展和早期的上币。

产品

虽然有30多家交易所用过我们的系统,但正式上线前还是有很多工作要 做。之前的邮币卡交易所基本不涉及区块链,而如今我们要直接处理加密 货币存提。这个环节一旦出现bug,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资金损失。 接下来的两周里,我们要整合四条不同的区块链。BNB作为以太坊上的 ERC20代币,需要完成智慧合约编写、安全审计、代币发行的全套流程。 传统邮币卡交易所和股市一样,有固定的交易时间:早上九点半开盘,下 午三点半收盘。收盘后的时间做系统维护、资金清算都很容易。 但加密货币交易所必须保持7×24小时不间断运行,节假日也不能停。所有 资金对帐、系统升级,都得在交易进行中完成。 与此同时,Allan带领产品团队,决定从零打造一个全新的交易界面。他们 经常为了一个设计细节讨论到深夜。这种全情投入的氛围感染著每个人。 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我们并肩熬到天亮,一起看过很多次日出。 他们的成果极其出色,后来全球大多数交易所的界面设计,多少都能看到 币安的影子。

技术团队也得全力保证:系统会如我们承诺的那样,在交易量高并发的情 况下依然保持快速、稳定、可靠。

第一次迁移服务器

当时技术团队已经忙得不行了,可临上线前几天,我还是提出新要求:把 服务器(台译伺候器)从亚马逊云迁到阿里云。 原因很简单,我们当时最大的用户数量是在中国。最初选择国际云服务, 是为了覆盖更广的全球用户;但ICO结束后,我们的用户画像清晰了:中国 占大头。阿里云在本地的浏览速度和响应效率上,明显更合适。 迁移不能等上线后再做。一旦交易开始,停机迁移就意味著中断服务,期 间用户无法买卖,风险太大。我们只能在正式上线的前夜,硬扛著完成迁 移。

我十三年前在彭博社也主导过一次服务器迁移。那次规模要小得多,但从 规划到落地,整整花了六个月。

而这次,我们团队所有人彻夜未眠,硬是在上线前完成了迁移。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仅仅在六周之后,我们就不得不把服务器再次迁出中 国。

有些决策,我们事先无法知道对错。只能根据当时已有的有限资讯,做出 尽可能最佳的决策。而比对错更重要的是,当情况变化时,能快速调整的 能力。

何一

ICO成功后,我们急需一位行销负责人。当时技术、产品和营运的领头人都 已就位,就差行销这块。我心中早有人选,但要说服她,难度不小。 何一当时是一下科技的CMO。这家短影音社群公司刚完成5亿美元的E轮融 资,计划第二年赴美纳斯达克上市。那时,中国企业赴美上市被视为理想 的资本路径。

在中国网际网路当时高手如云、竞争惨烈的战场,何一应该能排在全国前 十的网路CMO之列。若再加上「女性」或「30岁以下」任何一个标签,她几 乎是毫无争议的第一。

如果一下科技顺利上市,她手中的期权将值数千万美元。而币安,不过是 一家刚融了1500万美元、尚无稳定收入、也看不到明确退出路径的新创公 司。

但我还是继续画饼:

第一,一下科技的上市并非板上钉钉。市场变数太多。后来上市确实失败 了,虽然原因和我当时预判的不一样,但结果印证了风险真实存在。 第二,她是中途加入一下科技的,期权比例有限;如果加入币安,她将成 为创办团队核心成员,不仅股权更优厚,还能真正参与决策。 第三,社群媒体是上个时代的事情,而区块链才是未来。她也认同这一 点。还好当时抖音还没火。

她的顾虑也很合理:币安风险更高。我们是还没站稳的新创。我坦白承 认,但也强调,正因如此,她的加入才格外关键。我们要一起把不确定性 变成机会。

其实所有的利弊得失,我和她都很清楚。 我看得出她心动了。她是真心相信区块链的未来。她曾私下提过:不太喜 欢大公司里的办公室政治,反而对早期创业团队更有归属感。 我也是很有心机地有意让她提前融入了:让她参与修改白皮书,甚至定下 「币安」这个名字。这些投入,无形中加深了她和项目的绑定。 招揽顶尖人才,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们先参与进来。 当然,具体数字谈下来并不轻松。她和我一样都不在意工资,所以我们工 资都不高。谈判的拉锯集中在股权上。

最终,在2017年7月13日,平台上线前的最后一晚,我再次打电话给她: 「明天平台就上线了,BNB也要开始交易。如果价格像许多项目那样,上涨 五倍十倍,平台价值必会水涨船高。到那时,我就无法再按现在的条件继 续谈了。」

为了加强效果,我好像还加了一句:「你得在火箭发射前就坐上来。」 她同意了。我们口头达成协议。她说第二天就交辞呈。 这一切,仅凭一通电话。没有合约,甚至没有聊天记录。 如果你读了本书第一章,你就知道第二天发生了什么。 BNB价格非但没涨五倍,反而跌了40%。 何一在北京的办公室里目睹了这一切,依然递交了辞职信。我能想像她老 板当时的反应,大概会笑著说:「你疯了吧?你看这破项目,代币刚上线 就跌了40%了,你居然要放弃一家准上市公司,去加入他们?」 何一没打电话反悔,也没要求重新谈条件。那天晚上,她发来一条讯息, 说:辞呈已交。还告诉我,按她妈妈查的黄历,8月8日是她搬来上海、正 式入职的黄道吉日。她原本需要提前一个月通知公司,经协商缩短到三 周。

在接下来的三周里,BNB价格始终在发行价的50%–60%之间挣扎。就这样, 何一收拾好北京的行装,和母亲一起来了上海。 不仅如此,她还带来了自己的行销团队。

正式上线

2017年7月14日,币安平台如期上线。从技术层面看,这次发布是成功的。 但市场给了我们当头一棒。BNB价格一路下跌,用户抱怨四起,一时间压力 如山。我们扛著压力,继续埋头苦干,打磨产品。

币安天使

在我们身边,一直有一群守护者。

2017年ICO期间,我们用微信群管理社群。每个群最多500人,我们建了几 十个群。团队人手紧张,顾不过来一一回答所有用户的问题。有一些资深 用户,明明不是币安员工,却主动成为了群里的答疑志愿者。他们甚至比 我更清楚产品细节,比如某个按钮深藏在哪个页面。 我私下联系了几位最热心的用户,问他们为什么愿意花时间帮助陌生人。 他们的回答让我感动:「我们本身就是交易员,整天都要盯著群消息。看 到问题顺手就回了,毕竟币安好了,我们才能更好。」他们还感谢我主动 联系他们。其实该说谢谢的明明是我。

有些人骨子里就带著助人为乐的基因。

我想:不如正式邀请他们来做「币安天使」!让用户在社群里自发帮助其 他用户,远比官方宣传更可信。员工是领薪水的,而天使们纯粹是出于热 爱和认同,这种驱动力完全不同。

币安上线后我们还发现了另外一点。为保障交易公平,我们禁止员工频繁 交易。这导致我们的员工并不比那些天天实战的交易员们更懂交易。他们 反而比我们更懂产品细节。

我们为天使设计了专属致谢礼:特殊权限、身份标识、团队交流机会、特 定纪念品、与我共进午餐等。我想他们应该会喜欢,而事实证明确实如 此。

我们的首期「币安天使招募」发布在2017年7月1日深夜11点,ICO收官前的 最后一个周六。

从那天起,币安天使计划就成了我们成功的重要支柱。它不仅极大推动了 平台增长,更把币安的服务带到了世界的各个角落。即便是在我们尚未派 驻员工的地区,只要有一两位天使,就能为我们开拓一个新的地区。 后来,不少交易所都尝试模仿这个模式,却鲜有成功。要让这套机制真正 转起来,离不开一个看似简单却至关重要的前提:「保护用户」。 这几个字,必须是真金白银地做到,不是空喊口号。 只有当人们为自己的参与感到自豪,相信自己在支持一份有意义的事业, 他们才会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去推广你的平台、去把你的产品和服务介绍给 他们的朋友和社群。一旦平台亏待用户,他们会立刻离开。他们珍视自己 的声誉。如果做不到保护用户,天使就可能变成敌人。 这个道理看似简单,但奇怪的是,其他交易所就是做不到。他们最终常透 过发放报酬来维持「志愿者」队伍,但这反而让纯粹的社群共建,变成了 商业的甲乙方关系。

反过来说,当有人自愿推广你的平台,这本身就是一个向全世界发出的最 强信号:这个平台值得信赖。

币安从创立至今,有幸一直拥有这样的口碑。 写下这段话的今天,全球已有400多位天使与我们同行。 谨以此文,向所有币安天使和曾为币安付出过善意的人们致敬。

保护用户

币安刚成立不久,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保护用户」。 7月2日刚开放储值不久,财务团队发现系统里的GAS代币多出了一大截。原 来,用户存在我们这的NEO资产每天都会产生GAS收益,而这笔「利息」在 当时整个行业都被默认归交易所所有,尽管它本该属于用户。 我们决定打破这个行规。2017年7月11日,平台正式上线前,我们发布了 《致NEO社群公开信》,宣布将所有GAS代币分发给用户。在我们看来,这 笔钱本来就是用户的。

这个决定赢得了加密社群的一片称赞。虽然留下这些代币能赚不少,但我 们更看重相互之间的信任和长期价值。后来的事实也证明,对用户权益的 保护,最终给我们带来了远超预期的回报。

币安成立前,2017年那会儿,各家加密货币交易所的客服体验都很差。用 户提交工单后,两个月内能收到回复就算走运了,更多时候根本没人理。 比特币提款经常被卡几个月,期间市场价格波动。这些情况我都亲身经历 过。

创办币安时,我立下一条铁律:所有客服请求,必须在24小时内回复,没 有例外。

起初我以为,多招点人就行。可现实远比想像复杂。ICO期间,我们还没有 专职客服团队,全靠四位行销同事在社群里兼职答疑。很快,咨询量就压 得他们喘不过气。

我严重低估了业务增长的速度。虽然全员上阵支援,问题还是应接不暇。 刚解决一个,十个新问题又冒出来。工单越堆越高,眼看就要失控。 情急之下,我联系了一位邮币卡交易所的老客户。他正收缩业务,听说我 们缺人,爽快地把整支十人客服团队借给了我们。第二天一早,这个团队 就搬进了我们那间狭小的办公室。我们唯一的会议室变成了临时客服中 心。他们迅速搭好ZenDesk系统,才勉强稳住局面。 我们还建立了客服与产品团队的每日例会制度:一是梳理高频问题,从产 品源头优化,让用户不需要问;二是让产品团队同步讲解最新功能。那时 的我们几乎每天、甚至每小时都在上线新功能。

我讨厌分叉。但在去中心化的世界里,每当社群对某个项目的发展方向产 生分歧,就会有人选择分叉代码,往两个不同方向发展。 比特币作为开源项目,任何人都能发起分叉。2017年7月,围绕区块大小的 争论进入白热化。当时比特币网路严重拥堵,每秒只能处理7笔交易,手续 费飙升。社群在是否扩容的问题上僵持不下,最终于8月1日发生硬分叉, 比特币网路一分为二:BTC和BCH。

关于这场扩容之争的细节,Jonathan Bier的《The Blocksize War》一书 中有详细记录。那时我正全力经营币安,没时间深入研究,只能大概关注 进展,同时也了解一下对我们的业务,存提和用户资金有什么影响。 理论上,用户在分叉前持有多少比特币,分叉后就能拥有等量的BTC和 BCH。但实际操作非常麻烦:用户得安装专门的BCH钱包,再导入比特币私 钥。就连我这样技术背景的人都觉得很复杂。 当时绝大多数交易所都不支援BCH分叉,用户只能先把比特币提到自己的钱 包,再自行操作领取BCH。这让我想起了之前的NEO的GAS案例。于是在币 安,我提议由我们来帮用户处理分叉,让他们无需提币,就能拿到新资 产。我预感这个服务会吸引更多用户存币,后来事实也验证了这一点。有 很多用户怕麻烦,把币储值到平台上,依赖我们处理。 2017年7月18日,平台上线仅四天,我们推出了「硬分叉应急预案」,确保 用户资产权益不受影响。

不过,我对分叉始终持保留态度。每支援一个新分叉,都要投入大量精力 去整合那些漏洞百出的新链和钱包,都有不小的营运风险。自从支援BCH 后,各种分叉项目接二连三地出现,比如比特币黄金、比特币钻石等等, 其中大多毫无价值。我们选择性地支援了少数几个,后来就设立了准入门 槛,不能来者不拒。

访客

七八月的上海办公室,访客多到接待不过来。不少人似乎觉得,亲眼见到 实体办公室,就能对这家线上加密货币交易所更放心一点。人多到让我忍 不住开玩笑:要是收门票,说不定比交易手续费赚得还多。 看大家兴致这么高,我让小芳随手拍了段办公室导览[9]影片。制作虽简 陋,却因真实质朴意外收获不少好评。这之后,来办公室的人更多了。 有天晚上七点多,一位叫Mario的年轻老外突然找来,开门见山说想加入我 们。他说自己精通西班牙语,能帮我们拓展西语用户。我们当场录用了 他。尽管他还要一个月才能办完原单位的离职,但从那天起,他每天傍晚 六点准时出现在我们办公室,一直工作到深夜。 我常听人说工作难找,其实只要用心发现、态度积极,机会无处不在。 孙宇晨当时正准备启动波场项目,来办公室时说特地来「拜山头」。这个 词我当时还是头一回听说。

2017年8月7日,二宝和几位币圈OG来参观。我带他们在办公室转了转,一 起下楼吃饭。聊到BNB价格不太理想时,一位朋友说:「CZ,你得把何一请 来。她要是能加入,所有问题都解决了。」我那时没法多说,只是点点 头:「我知道。」

暴涨

隔天,2017年8月8日,我们正式宣布何一加入团队。她亲笔写的入职感言 刚一发布,就在全网快速传开。

同时,BNB的价格开始止跌回升。

说实话,团队前几周付出了很多努力,但效果一直不太明显。何一的加入 无疑带来了显著的正面影响,但我更倾向于认为,她起到了催化剂的作 用。在自由市场里,价格波动往往是多种因素叠加的结果,很难简单归因 于某一件事。

总之,到8月9日清晨,BNB的价格已从低于发行价40%强势反弹,站回发行 价之上。

我肩头的重担终于卸了下来。

更让人惊喜的是,接下来的三周仿佛进入这样的循环: 睡觉醒来,BNB涨了;

开会结束,BNB涨了;

吃个午餐,回到座位,BNB涨了;

去洗手间回来,BNB涨了;

端起水杯喝口水,BNB涨了。

到2017年8月24日左右,BNB最高触及2.9美元,达到ICO价格的29倍。 那三周的经历,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有点梦幻。 到现在,还有人问我BNB暴涨的秘诀。说实话,真没人说得清。相关性不等 于因果关系。这个基本逻辑,却总被分析师们忽略。 在我看来,这是社群壮大、BNB应用场景拓展、和市场周期共同作用的结 果。

可惜好景不长。快到八月底时,圈里开始传出风声,说国内可能要「禁止 比特币」。这段经历,我们后面再细说。

红杉资本

2017年8月8日,就在何一宣布加入币安的当天,红杉资本的沈南鹏给她发 了消息,暗示愿意投资她加入的这个新项目。这位已被誉为拥有「中国网 路半壁江山」的投资人,看人还是很准的。 虽然我们并不缺钱,但红杉的背书确实能给我们品牌加分。我们决定推进 这次合作。我们先和红杉团队开了视讯会。几天后,又在上海静安香格里 拉饭店与沈南鹏面谈。这次见面约在了晚上十点半,这位投资人和我们创 业狗一样卖力。

不出两周,我们就签下了无约束力的投资意向书。这一切都发生在八月, 正是我们业务快速增长的阶段。但进入九月后,随著「中国禁令」的出 台,红杉那边的推进速度明显变慢了。

Vertex

八月中旬,还有其他投资机构陆续找来。Vertex中国负责人CC在一个周五 晚上八点,来到我们办公室。

Vertex是新加坡主权基金淡马锡旗下的全资子公司。 我们聊了两个小时。晚上十点CC走出会议室时,办公室依然热闹得像菜市 场。那晚正好有ICO项目在我们平台上发,同事们在忙著配置系统,最后测 试、财务对帐,等。大家此起彼伏地吆喝著,生怕系统没准备好。

 

2017年8月,周五晚间的上海办公室。

这一幕给CC留下了深刻印象。他说从未见过这么有活力的团队。虽然很多 公司周五晚上也会加班,但这样的拼搏状态还是让他感到震撼。 之后,CC多次主动联系我们,表现出很强的投资意向。我本来希望红杉的 资金能先到位,或至少和Vertex同步。但因为红杉那边迟迟未能推进,我 们也只能先放著了。

帮用户找回资产

何一加入后不久,在社群媒体上看到一则求助:一位年轻人不小心将一个 我们不支援的代币转到了币安的地址上。这几百美元是他攒下的大学学 费。何一马上来问我,我们能否帮他找回来。 从技术上讲确实可行,但找回流程极其麻烦,需要:

●         从安全系统里调取私钥

●         为这类代币临时建立独立钱包

●         导入私钥并同步链上数据,光这一步就可能花上好几天

●         最终把代币完整归还给用户

这套操作只有钱包团队能完成,而他们正忙的不可开交。要投入的人力成 本早已超出几百美元代币的本身价值,也带不来任何收入。 但这能帮到我们的用户。

我回想起三年前自己转错地址的经历,马上表示支持。我们最终帮那位学 生找回了学费,也为此后类似的求助开了先例。 直到今天,大多数交易所仍不提供这类服务。但币安一直坚持这么做。守 护用户是我们的核心准则。

天价的笔记本电脑

说起钱包,平台上线才一个多月的时候,我们的热钱包差点丢失,而且不 是因为骇客攻击。

币安创立初期,提款都是人工处理。就算有了自动化脚本大量操作,我们 还是安排财务同事Heina在最终环节做人工复核,防止程序出问题导致资产 异常流出。

那段时间,Heina从清晨忙到深夜,每15到30分钟就要审一批提款申请,直 到凌晨1点才休息。睡三小时后,4点的闹钟,她又会起来审批下一批,到 早晨7点再开启新一天的循环。

营运约一个月后,有天早上Heina带著一台被砸得稀巴烂的笔记本电脑来办 公室,问我们还能不能修。那台电脑惨不忍睹:萤幕碎了,键盘脱落,扭 曲的机身勉强连接著残骸。

前一天的晚上,Heina的丈夫因她长期熬夜工作,非常生气。一气之下,他 半夜夺过电脑猛砸在地,又狠狠踩了几脚。他可能直到看到这本书才知 道,那晚他在盛怒中砸的是币安的热钱包。 透过备份我们恢复了大多数钱包,却发现一个新增币种的热钱包未及时备 份,里面存著约50万美元。这笔钱虽不至于让我们破产,但也不是小数 目。

这台笔记本已经摔得七零八落,拆起来倒不费劲。我们取出里面的硬盘, 幸好还能正常读取。所有资金都成功找了回来。 这事之后,我们全面升级了备份机制,逐步取消了人工提款审核,也为 Heina配备了军用级防摔的笔记本。

几天后的团队聚餐上,Heina的丈夫当众问我:「CZ,你是怎么让员工心甘 情愿拼命工作,既不要加班费也不抱怨的?」 我给他讲了「建造教堂」的故事:

旅人遇见三位石匠在砌同一面墙。问他们在做什么,第一位说「我在垒砖 头」,第二位说「我在筑墙」,第三位却说「我在建造一座伟大的教 堂」。

我告诉他:「我们不仅在做一个交易所,我们是在为世界上每个人增加他 们的货币自由。」

何一接著说道:「我们不是在创办一家公司,我们是在创造历史。」 这些年来,Heina和币安团队里的每一个人,包括他们的家人,共同承担了 这份压力。他们为公司的发展与成功做出了巨大的个人牺牲。对此,我想 表达最诚挚的感谢与最深沉的敬意。没有他们的奉献与付出,就不会有今 天币安的故事。

社群投票

币安上线后,很快就有用户不断要求上线各种代币。请求实在太多,我们 根本看不过来。

后来有用户提议,不如每月搞一次社群投票,让用户们自己选出最想上线 的币种。这个点子听起来不错:既尊重社群意愿,又能给平台带来热度。 当时觉得:这能有什么问题呢?没想到问题还不少。 当项目必须相互竞争才能上线时,每次投票都有人质疑作弊。项目方拉票 本身很正常,也能给平台带来流量,本来是双赢的事。但后来大家越来越 卷,有人开始直接花钱买票,还有用户用机器人来大量投票。 更头疼的是,项目方之间经常为这个在社群平台上互相攻击。 加密货币还在起步阶段,我们想打造一个开放团结的社群,而不是看著它 陷入无止境的内耗。为保证上币公平,社群投票没搞多久就停了。

第二次服务器迁移

2017年8月下旬,圈内传出中国可能会禁止比特币的风声。 到了月底,传言已经逼真到让我不得不再次和技术团队商量把服务器迁到 海外。

和六周前相比,我们的规模已翻了好几倍,有近200台伺服器,交易数据量 也大幅增长。迁移难度上升不少,再加上阿里云和AWS在技术架构上也有差 异,过程繁琐。

在测试网试迁移了少量数据后,我们预估迁移需要大约一个小时。于是我 们发布了公告,宣布9月1日进行网路升级。午夜零点,我们暂停交易,开 始迁移。然而六小时过去,迁移仍未完成。 非亚洲区的用户开始著急了。他们那边正是白天。我和他们一样,除了等 什么也做不了。CTO正在指挥迁移,也不需要我在旁边指手画脚。我只好一 边盯著社群和社群媒体,一边玩著一个别人送给我的指尖陀螺。 为了安抚情绪,我随手拍了张照片发到社群。画面里,指尖陀螺静静转 著,旁边是我的名片,连手机号都清晰可见。这个随意的举动,让原本紧 张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用户看到CEO深夜留守办公室,甚至愿意公开个人 手机号,这份不设防的坦诚胜过千言万语。 在团队全力奋战时,我这个CEO却在玩指尖陀螺。对团队和用户来说,这再 正常不过。虽然帮不上忙,但我从早到晚都守在办公室,清晨六点也在。 这就足够了。

 

2017年9月1日,服务器迁移当晚,发布在社群的指尖陀螺照片。 历经八小时奋战,我们的服务器丛集终于迁移完毕。 三天后的9月4日,中国七个部门正式宣布全面禁止加密货币交易所。 事后团队问我是怎么做出预判的。我没有任何内幕消息,全凭直觉。

中国禁令

2017年9月3日,周日,和往常一样,我们在办公室忙了一整天,到晚上11 点左右才离开。回家路上,我听到传言:第二天会有「大整顿」。何一也 刚离开办公室,半夜给我打电话,也从不同的渠道证实了整顿的传闻。 凌晨12点半,我们召集核心团队开电话会议。梳理完各方资讯后,决定让 何一、Heina、和我先去国外,其他人暂时留守上海。 何一和她母亲刚搬到上海不到一个月。几天前,她母亲摔伤了尾椎骨无法 行走。深夜,何一把母亲从睡梦中唤醒,对她说,「妈,我现在必须马上 出差去东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在家照顾好自己。」我至今无 法想像那场对话是怎样的情景。

我和何一订了飞往东京的航班,清晨六点起飞。 Heina的处境更艰难。她没有日本签证,决定先去泰国。她两岁的儿子正在 熟睡。凌晨两点,她叫醒丈夫说:「我六点要飞泰国,还需要你送我去机 场。」

丈夫问:「去多久?」

Heina答:「不确定。」

我很惊讶,那天夜里居然没有第二台笔记本电脑被砸。 凌晨两点半左右,有人提醒我最好带走办公室台式机里的硬盘。虽然里面 没有私钥,但存著我的聊天记录和一些工作文件。凌晨三点,我返回办公 室,拆下硬盘。何一凌晨四点到,我们一同赶往机场。 途中,何一建议取出手机SIM卡并关机,以防被追踪。我照做了。这场景活 像业余版谍战片。

很久以后她才告诉我,这个想法确实来自她看过的谍战片。有时候真不知 道是人生如戏,还是戏如人生。

出于习惯,我订的是经济舱。当时完全没想过还有其他选择。登机后,何 一建议升个商务舱吧。这样我们能平躺休息几小时。那是我人生第一次乘 坐商务舱。

抵达东京后,我们紧盯著手机。果然,中国政府发布了被称为「9·4公 告」的文件,没有让这场忐忑的等待落空。

9·4

2017年9月4日,中国七部委联合发布公告,明确禁止加密货币交易所营 运、加密货币挖矿、以及ICO,同时要求已发行ICO的项目方对投资者进行 全额退款。

尽管没有细则,这份文件在市场引发了恐慌性抛售,多种加密货币价格应 声暴跌。

BNB的价格虽从公告前的2.2美元跌至0.6美元,但仍是发行价(0.1美元) 的六倍。也就是说,投资者当初投的1美元,帐面价值已增至6美元。对他 们而言,透过退币来赎回最初1美元的投资,显然不划算。 但当时币安平台上的另外四个ICO项目就麻烦多了:它们的代币价格已跌破 发行价,而项目团队自己根本拿不出足够的钱来为用户退款。

600万美金,保护用户

我们算了一下:那四个项目的退款价差加起来大概在600万美元。我们不是 项目方,并没有赔偿义务,但团队仍有人提出:要不要用我们公司的钱, 把用户的亏空补上?

我们在六周前才融到1500万美元。搭服务器、扩充团队等,已经烧了不少 钱。公司还在亏损状态。

如果掏出这600万,帐上现金就直接少了四成多。 当时我在东京的地铁上接入电话会议。我问:「有人反对吗?」线上一片 安静。

我说:「那就这么做吧。」

按比例算,这成了公司历史上,包括到今天,最大的一笔支出。 我们的决定一公布,整个币圈,从中国到海外,彻底轰动了。直到今天, 也没有任何另一家平台为保护用户做到这个地步。 市场回应给我们丰厚的认可和回报。很多用户留了下来,全球范围内更多 的新用户听说后也涌了进来。他们亲眼看到,币安保护用户不是靠喊口 号,而是真金白银在行动。

做出这个兜底决定时,币安平台的用户数是3万5千人。一个月后,变成了 12万。我们从那时开始盈利,一直保持到现在。

保护用户,就是保护未来

这件事让我悟出一个道理:面对用户,永远选择做正确的事,而不是做容 易的事。把用户守护好,成功和财富自会超乎预期地到来。

返程中国

还是9月4号那天,我刚在东京落地,公司里就接到上海政府部门的电话。 对方问了些关于币安的资讯,希望第二天当面聊聊。 何一主动说要飞回上海处理。她觉得我中文不够流畅,也不熟悉国内政府 的办事风格。但我倒觉得这事该我去。毕竟我是公司负责人。 于是9月4号晚上,在东京落地不到十小时,我又坐上了回上海的航班。我 学习能力快,这次我订的是商务舱。

9月5日周二上午和上海政府会面出乎意料的融洽。四位对加密货币完全不 熟悉的政府代表,更像是来了解这个新行业的。他们仔细询问了数位货币 的运作模式,还有我们的业务逻辑。虽然气氛友好,但传递出的信号很明 确:我们这家刚成立六周的新项目,已进入了政府的重点关注名单。

离开中国

那次会面后,我告诉整个团队:我们必须严格遵守「9·4公告」,不能在 中国境内持续营运。整个团队都得搬走,不仅是服务器,人员也都要全部 离开中国。

一位年轻的产品经理姑娘当场哭了。她男友在中国,但她最终仍选择随团 队一起离开。这大概就是「为工作献身」吧。 我们整个团队搬到了东京。出乎意料的是,搬迁三十多人并不难。团队成 员大多单身,收拾好行李就出发了。

幸运的是,当年那位落泪的姑娘,现在仍和当时的男友在一起,如今已结 婚了。

东京

选择东京并非偶然。早在2017年4月,日本就已成为全球首个正式认可比 特币为合法支付货币的国家。当年9月,日本政府又宣布10月将开放加密货 币交易所的牌照申请。面对这么友好的监管环境,我们觉得这里是最合适 的选择。

我们在东京目黑区租了一处「宽敞」的办公场地,可以容得下六十人办 公。很快,来自日本、中国、及世界各地的访客又络绎不绝地来了。 那时办公室还没布置好,来访的人常常直接坐在地上,大家畅快地交流。 如今回想起来,这些别开生面的「地板会议」,感觉既古怪又特别有趣。

 

2017年9月,团队成员日夜在东京办公室忙碌。办公环境也从最初的折叠桌椅,逐步完善。

孤陋寡闻的人

办公室刚配上椅子没几天,一位朋友希望我见个人。我爽快答应了。 对方准时出现,说是来东京出差,他的一位投资人建议他来拜访我。他开 门见山地问我:「您想聊什么?」

我们俩大眼瞪小眼,愣了好几分钟。

然后我们想,或许该先自我介绍一下。他率先打破沉默:「您知道兰花协 议(Orchid Protocol)吧?」我如实回答:「不知道。」 他脸上瞬间写满了「你是在山里隐居吗」的震惊。 我反问:「那你知道币安吧?」他说:「不知道。」那一瞬间,我差点想 把他从窗户里丢出去,但还是忍住了,保持了微笑。 聊开后我才搞清楚:这位Steven是位从风投转型创业的大佬。他的投资人 想牵线让他的代币上币安。他当时正为他那个去中心化VPN协议融资,估值 高达十亿美元,尽管当时兰花协议既没有产品,也没有用户。但谁让那时 是牛市呢。

这次经历之后,我暗自定下规矩:再也不参加这种「引荐式」或「探索 式」的会议。我嘱咐助理,今后所有会议必须有明确议程,对方必须带著 具体诉求来。

增长与瓶颈

到九月中旬,形势已经明朗:我们顺利撤出了中国市场,业务平稳过渡。 正因为我们始终保护用户,全球用户不断涌入平台。2017年末,加密市场 迎来牛市,平台的交易量持续攀升。

但系统很快不堪重负。我们拼命采购伺服器,甚至达到了亚马逊云AWS的采 购上限。当时他们每天最多只允许新购买200台服务器。我在一次公开采访 中提到这事,AWS很快就为我们取消了限制。但光靠堆硬体不能解决所有的 问题,软体优化同样迫在眉睫。

复杂的软体系统就像精密的工厂,一环接一环。系统负载量涨了十倍,各 种稀奇古怪的问题都来了;用户持续涌入,压力点层出不穷。我们整天忙 著「救火」,没完没了。

技术团队始终高度紧绷。CTO Roger带领团队持续打仗。我们每个人也都时 刻盯著社群动态。产品经理Allan经常熬到凌晨,一旦发现紧急状况,凌晨 一两点也会直接打电话给Roger;营运负责人Sunny每天三四点起床,第一 件事就是看消息,同样随时找Roger。日复一日,天天如此。 长期缺觉让Roger落下了眼疾,至今还离不开眼药水。那段日子留下的后遗 症,现在还一直跟著他。

上币

随著用户持续涌入,2017年9月底,币安已迅速冲进全球交易所前十,成为 市场瞩目的黑马。作为一家主打代币(token)的国际交易平台,我们上线的 币种数量远超当时绝大多数同行。当时大部分交易所仍围绕比特币做交 易。

各路加密货币项目开始密集地找上门来,争著申请在币安上架代币。但其 中不少项目动机不纯,只想借市场热度圈钱,最终伤害的只会是普通用 户。

曾有一个项目方直接提出,给我个人2000万美元的「上币费」,我当场拒 绝,并把他们列入黑名单。

这件事让我意识到:必须建立一套规范、透明的上币机制。于是我亲自起 草了《币安上币须知》,明确规定:所有申请必须透过官网表单提交,上 币团队与项目方「物理隔离」。坚持一个原则:每个项目都必须靠自身实 力说话。

我们的上币团队从不直接接触项目方,这在整个行业里都显得与众不同。 我常看到其他交易所的上币负责人在各种会议上忙著发名片、拉关系,对 这种做法,我一直不太认同。

直到今天,「怎样才能在币安上币」依然是我们被问得最多的问题。

销毁

加密货币领域有个动作叫「销毁」,就是借由永久减少代币总量来制造稀 缺性。BNB每个季度都会这么做。

2017年10月中旬,我亲手完成了第一次销毁,烧掉了价值700万美元的 BNB。要知道三个月前,我们总共才融资1500万美元,这笔销毁的操作著实 让我有点紧张。

当时我特意准备了一台专用安全笔记本,把收款地址和销毁金额反复对了 三遍,才按下确认键。眨眼间,700万美元就没了。整个过程简单得令人恍 惚。

团队很快发来确认:销毁已成功完成。

随后我发布了公告,详细说明了销毁的细节和初衷。社群媒体上关于这次 销毁的讨论也炸开了锅,所有人都能在链上亲眼看到这一切。 后来当每个季度销毁金额攀升至数十亿美元时,我反而不再紧张了。那些 数字渐渐变成了纯粹的符号。这项常规工作后来也移交给了团队,我不再 直接参与。

据本书截稿前(2025年10月)的最新数据,BNB单季销毁价值已达16亿美 元。

八年来,不断有人提议:「把这些钱用在市场推广上吧,别再烧了!」但 我们始终没有动摇。行销投入会有转化损耗,而每一次销毁,都是在为所 有BNB持有人创造最直接的价值。

别追钱

太多人拼命追求金钱,却总是「求而不得」。既没赚到钱,也没搞懂为什 么。

真正的财富,来自你为别人创造的价值。如果你能创造十分价值,只拿八 分回报,财富自会找上门。如果你只拿五分,同时业务又能无限扩展,财 富积累的速度会快得超出想像。

财富的真谛,不是每一笔生意都要赚到最多,而是主动为客户留出价值空 间。当你让客户受益,他们自会一直追随。时间一长,你得到的回报将远 超眼前的得失。

风投的犹豫

说到钱的事。2017年9月4日中国禁令出台后,风投即刻就犹豫了。尽管如 此,我们不仅没停下,反而在9和10月实现了快速增长。 看到风投们在我们最艰难的九月集体沉默,我心里其实挺失望的。但转念 一想,资本的首要任务是追求投资回报和规避风险,也要考虑加密货币的 政策变化。

有句话说:风投不雪中送炭,他们只锦上添花。 想通这一点,也就释然了。风投没有义务必须投资你,就像创业公司也不 必非要低价出让股权。

尽管如此,我们挺过来了,在九月和十月还实现了很不错的增长。 十月底,我们明显扛过风险后,红杉重新表达投资意向,我直接提出需要 调整估值。这时的币安已跻身全球前十交易所,且已盈利,用户量从八月 的两万猛增到十月下旬的十二万。因为估值谈不拢,这笔投资最终没能继 续推进。

自行车

在东京工作期间,我从亚马逊买了辆带前篮的自行车,从家骑行到办公室 正好八分钟。选它纯粹是因为前面那个篮子,刚好能装下我放电脑的双肩 包,简单又省事。虽然这自行车样式不时髦,但实用得很。同事们常打 趣,说很难想像币安CEO骑这么一辆自行车。 对这些调侃,我总是一笑而过。在我心里,从来就没有什么「CEO该有的样 子」。东西也好,生活方式也罢,自己用著顺手,过得舒心才是最重要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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