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第一

最近更新:2026-06-21
来源文件:币安人生幸运、韧性与保护用户的回忆录(简体版) (赵长鹏) (z-library.sk, 1lib.sk, z-lib.sk).epub。本页为 EPUB 在线阅读版。

世界第一

到2017年12月初,币安在全球加密货币交易所的排名一路上升,先是进了 全球前五,接著冲到前四。那时比特币价格也一直在涨,从年初的1100美 元一路涨到12月初的12000美元。大量用户涌进加密货币市场,我们的系统 持续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记得是12月17日,周日中午,我突然收到好几条祝贺消息。一开始还有点 懵大家在祝贺我什么,几分钟后才反应过来。币安刚刚成为了全球最大的 加密货币交易所!

我马上给技术团队发讯息:「服务器够吗?」 几小时后,比特币价格再创新高,突破了20000美元。

用户的认可

当很多人祝贺我们成为行业第一时,真正让我感到欣慰的,是我们收到全 世界各地用户的感谢。他们说,透过币安获得了以前接触不到的金融服 务,甚至实现了财务自由。

一位用户告诉我,他靠投资BNB赚到了钱,终于凑齐了母亲急需的手术费。 还有位非洲朋友说,以前缴一笔帐单得折腾三天,现在用加密货币,三分 钟就搞定。虽然不清楚他具体的生活状况,但知道这项技术能如此实实在 在地帮到他,我心里特别温暖。

我几乎天天都能收到这样的分享。这些真实的回馈让我切身体会到,我们 正在帮助世界各地的人获得更多的货币自由。 这后来成了我们的使命,也成了这本书的英文名(Freedom of Money)。 不过有时候,做得再好,也很难让所有人都满意。

红杉的官司

就在币安登顶、比特币创下历史新高的12月17日,红杉资本又找上门来。 他们愿意按我十月份提出的估值投资,希望尽快敲定。可就这两个月,币 安又增长了十倍不止。我只好解释说,之前的报价已经过期了,估值得重 新算。因为没谈拢,他们说那可能只能让律师介入了。 他们把拖延归咎于我们没有搭建境外控股架构(而当时我们也确实没法 搭),再加上政策变动、加密行业高度波动,这些犹豫我都理解。 但我必须明确告诉他们:之前的报价已经过期,估值得按现在的情况重 谈。还是谈不拢,他们说要走法律程序。我不明白有什么法律程序可走, 毕竟当时是他们自己没投。我忙得不可开交,就没太管这回事。 然而,一周后,四大箱法律文件就送到了我桌上。那是我这辈子头回当被 告。

后来才知道,这事其实是红杉美国法务团队主导的。他们起诉的方式很讲 究,很会舆论造势。诉状还没到我手里,消息就已满城风雨。媒体记者们 比我这个当事人还先知道。

对初创企业来说,跟风投打官司就是自杀,尤其是红杉这样的行业巨头。 这场较量,就像现代版的大卫与歌利亚之战[10]。虽然有点鸡蛋碰石头,但 我决定抗争到底。并坚守了我的两条原则:第一,必须保护现有股东的利 益,绝不接受低价贱卖;第二,当对方在商业谈判中以诉讼相威胁时,我 就选他们最不愿的选项,真打官司。

我也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接下来几年,别想再从任何其他VC那里拿到 钱。回头想想,我们能挺过来,靠的是区块链带来的独特机遇,很快实现 了盈利。

随后的两年里,我一边扛著官司压力,一边继续带公司前进。 2019年,法院驳回红杉的所有诉求,我们赢得了这场官司。我们虽然赢 了,但无法公开胜诉结果。但后来我们反诉索赔,大家就也知道了结果。 最后我们象征性地收了一点赔偿金,就此了结。 三年后的2022年初,筹备YZi Labs创投第二期基金时,一位朋友来问,是 否介意红杉资本以有限合伙人(LP)身份参与?我觉得冤家宜解不宜结,便 邀请了他们,他们也欣然接受。

2023年在阿布扎比,我与红杉中国的老大沈南鹏再次见面(那时红杉中美 已分开,中国团队更名为「红杉中国」)。我们相谈甚欢,握手言和。之 后也一直保持了联系。

有趣的是,那场官司虽然痛苦,却也意外地帮我们挡掉了其他投资人。否 则,或许我们早就被低价稀释,甚至失去控制权了。 说到底,能在这样的巨头诉讼中活下来的初创,没有几家。我们是幸运 的,但这份幸运,也源于我们从未放弃对原则的坚持。

美国国土安全部

2017年的最后一晚,晚上11点17分,当大多数人在准备跨年时,我收到了 一封来自美国国土安全部探员Joseph的邮件。看来跨年夜还在加班的,不 止我们。这份敬业精神,让我对美国公务员有了新的认识。 Joseph正在调查交易所Ether Delta被盗资金的流向。Bitfinex的客服主管 建议他来找我们帮忙。

我立刻叫上Ted和刚上任一个月的客服总监一起讨论。面对这位突然出现的 「官方人员」,我们仨都没有和执法部门打交道的经验。 不过这倒成了一个重要的开始。我们从那时起就一直协助执法部门,打击 行业内的害群之马。我们始终积极配合所有合法的执法请求。 几周后,Joseph探员对我们的配合表示感谢。我趁机问他,能否推荐一位 熟悉执法对接的专业人士,帮我们建立稳定的沟通渠道。他推了一个退伍 的美国人,但HR回馈说,公司在美国没有实体,没法招人,这个计划只好 先放一放。

其实,如果行业早期就能建立完善的监理框架,大家与执法部门的协作会 顺畅得多。这次经历,只是众多案例中的一个缩影。

暂停开户

2017年底到2018年新年,比特币价格不断上涨接近历史高点,市场非常火 热。我们平台每天涌入30万新用户,系统和第三方服务商完全撑不住。为 了保障已注册用户的体验,只好临时关闭新用户注册。 这是「梦寐以求的问题」,但若不能及时解决,损失也不小。 一般人都认为,注册无非就是保存个信箱和密码,但对币安这样的全球平 台来说,流程要复杂得多。我们得透过第三方服务商,对来自180个国家的 用户做实名认证,核对护照、身份证和自拍资讯。申请量实在太大,服务 商的审核跟不上,大量用户卡在验证环节,体验很糟。 还有个问题是需要给新用户生成加密货币储值地址,这个也跟不上。很多 区块链官方钱包生成地址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用户增长的速度。 与此同时,我们还要保证几百万老用户的正常使用。客服团队的运转已达 到极限。因为主要靠人工客服,招聘和培训都得花时间,没法立刻补上。 这个我后面再细说。

我们曾试过先停一天注册,结果第二天仅开放一小时,就来了24万新用 户,只好再次关闭。很快,拥有币安帐号竟成了抢手的事,淘宝上都开始 有人卖币安帐号了。

电视专访

随著加密货币需求激增,币安成为全球最大加密货币交易所,彭博社邀请 我做电视直播专访。

2018年1月3日,我造访了他们的东京办公室。 一进门,那曾经熟悉的感觉就回来了。发著微光的鱼缸,比便利商店还大 的零食饮料区。十七年前我在纽约彭博社工作时,早就习惯了这些。如今 自己创业,办公室完全没法比:人家的前台比我们整个办公区还大。币安 当时的「前台」就设在电梯口,只有一部电话孤零零放著;所谓的「茶水 间」,其实就是台小冰箱。

但有意思的是,币安当时的浏览量已经超过彭博社,订单量和交易量也比 他们大。

彭博社也没浪费时间。我刚拿起一瓶水,摄影师就过来打招呼,说要在采 访前后给我拍些照片。他带我去演播区。技术人员帮我戴耳麦,摄影师在 旁边不停抓拍。有些照片拍得不错,后来被到处用了。 演播室的设置有点别扭。我一个人坐在高脚凳上,周围空无一人。唯一的 活人是远处拍照片(不是影片)的摄影师,用长焦镜头对著我。我面前的 三脚架上有个很大的摄影机,后面没人,远端操控。他们让我直接对著镜 头说话。我看不到主持人,耳机里的声音还有延迟。 没来得及多想,直播就开始了。我回答了几个问题,七分钟一晃就过去 了。最后电视上打出的标题是:《赵长鹏:巴菲特对加密货币的判断有 误》。我想,媒体大概就爱这样起标题吧。这段影片现在网上还能找到。 这是我第一次上电视。

结束后我打车回我们那个简陋的办公室。路上收到朋友消息:「电视上那 件连帽衫挺帅。」没错,我穿了币安连帽衫,胸前印著币安的logo。这次 是直播,他们没能像《富比士》[11]那样把Logo P掉。创业者必须随时随地 都为自己的公司打广告。

韩国峰会

两周后,2018年1月18日,我飞到韩国首尔,参加一场峰会,做了一个关于 币安现状和未来发展的演讲[12]。这是我创立币安后,第一次参加峰会。 我刚讲完,就被记者和粉丝团团围住。生平头一回遇到这么多人抢著跟我 自拍合影,我当时心里想:「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想跟我这个大叔拍照?」

 

2018年1月18日,首尔峰会演讲后。

同场活动,听说徐明星本来也要演讲,但一直没出现。后来听说,他在出 境时被中国海关拦下了。这个信号很明显:中国开始加强对加密货币行业 的管控了。

当天中午我就飞回东京,拖著行李箱直接赶回我们那个简陋的小办公室。 同事说:「你不是两小时前还在首尔演讲,怎么中饭还没吃完你就回到东 京了?」

日本金融厅

2018年1月18号,我在首尔开会那天,日本金融厅(JFSA)发来封邮件,问我 们在哪营运,是否需要在日本注册。我好几天后才看到,还是Ted提醒我 的。我平时不看邮件。

我们马上请了本地律师事务所去跟JFSA沟通。但我心里有种预感:可能很 快又得搬家了。

这中间有些离谱的经历。没过几天,几个同事吃完午饭,发现被人盯上 了。那人一开始穿著蓝外套。同事们拐了个弯,回头瞄了一眼,对方怕跟 丢,竟然小跑起来。为了隐藏自己,他把外套脱了,秀出了萤光绿的内 搭。大家分头换了几趟车,才终于甩掉他。第二天,有个同事在网上看到 一段JFSA开会的影片,背景里有个人,长得特别像昨天那个盯梢的。其他 同事看了也都觉得像。我当时没跟他们一起吃饭,除了大家的描述,也没 法核实更多。

又过了几天,另一个同事在他家公寓楼门口,发现地上有个无线监控镜 头。到底是不是日本的监理部门试著摸底,还是纯属巧合,这事儿到现在 我也没法弄清楚。

接二连三的状况让我觉得不能再等了。

我叫停了那个简陋办公室的装修,开始频繁出差,去各国探路,寻找对加 密业务更包容、监理框架更合适的国家。

封面

2018年1月21日,我和何一去香港参加会议,顺便见几位业内人士和监管部 门。

期间《富比士》(台译富比士)联系了何一,说想给我拍一组照片。这个 老牌财经杂志正在策划一个关于「加密货币新贵」的专题。 我挺意外《富比士》会想到我。我上次查钱包还是老样子,里面只有2014 年买的那点比特币。虽说涨了些,但远不够《富比士》级别。币安的股权 我们从没套现,也没正式估值。看来《富比士》也是纯靠猜测,感觉多少 就多少。

起初我觉得没必要折腾,但何一说,这对品牌是好事,毕竟币安才成立6个 月,需要曝光。于是我们决定配合拍摄。 《富比士》提醒我带几件西装外套,我翻了翻我的「衣柜」,就是两个行 李箱,没有西装。所以最后还是穿了那件币安连帽衫就去了。 拍摄地点在香港岛尽头的仓库区。下了计程车,我们步行了将近一公里。 不知道是天气有点热,还是太久没锻炼,到仓库时我已经满头大汗。 《富比士》的撰稿人Pamela已经在场,她带我去见化妆师。那是我人生第 一次化妆。趁著化妆师努力遮盖我脸上的皱纹和雀斑时,Pamela在旁边问 问题,说是写稿用。

摄影师随后过来,给我看了一张参考照片:是Vitalik,照片里他做了个很 酷的手势。然后摄影师开始指导我:这样摆、那样转,脸朝前、朝后、向 上、向下、侧过去⋯⋯

他说:「放轻松,做你自己就好。」我一听就立马放松了,心想:「这还 不简单?毕竟想不做自己也做不到啊。」结果他马上纠正:「不不,不是 那个‘『自己』。换一个。」

 

2018年1月,香港。在摄影师指导下,拍摄《富比士》肖像照。 经过了痛苦的三十分钟,努力扮演他们想要的「我自己」后,拍摄终于结 束。我顶著一脸妆走出来,觉得自己既「漂亮」又浑身不自在。心里还嘀 咕,可千万别被人拍到这副样子,我这爷们的形象可不能毁了啊。 没想到,两周后,这张照片居然登上了《富比士》的封面[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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