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台湾与马耳他

2018年春节,日本新潟,滑雪到夜场都不肯停。
到第三天,所有人都滑得有模有样了,在雪道上玩得特别尽兴。从那以 后,滑雪就成了我们公司的年度传统,连著办了好几年。直到2020年疫情 暴发,加上团队规模越来越大,这个活动才停办。
台湾
2018年2月3日,滑雪团建刚结束,我去了台湾。主要是想看一下当地的监 管环境。
我一直很喜欢台湾美食。这里不光有鼎泰丰的小笼包和热闹的夜市,更让 我忆起在加拿大读中学和大学时认识的台湾好友们。 因为语言相通,币安在台湾的市占率也相当不错。 按照惯例,我先见了当地的币安天使。那是三位特别有热情的大学生。他 们为我详细介绍了台湾加密货币的发展现状,让我学到了不少。 之后我拜访了被称为「加密货币立委」的许毓仁委员。他一直积极推动监 理政策,还主动帮我安排了几场政府高层的会面。 2018年2月6日,台湾花莲发生了6.4级强震,造成17人遇难、数百人受伤。 我当时在150公里外的台北饭店房间里,能明显感受到震动。 第二天晚上,我和Ted在路边摊吃小吃。他收到条消息:《富比士》二月刊 用我做了封面,还配上了「加密霸主」(Crypto Overlord)的标题。我开 玩笑问Ted:「这代表我有钱了?」Ted回答:「理论上,是的。」但我完 全没感觉。银行和钱包都没变化,生活也一切照旧。难道《富比士》说你 有钱,你就真有钱了?
最让我不爽的是,他们居然把连帽衫上的币安logo给P掉了。我在推特上吐 槽后,网友们立刻用各种梗图把Logo给P了回去。 第二天开会时,许委员列印了这张《富比士》封面照片,给每个参会的人 发了一份。那次会上居然没人要我自我介绍。从那以后,大多数会议我都 不用作自我介绍了。我才知道,原来所谓的「有钱人」不用自我介绍。
有钱不代表聪明
登上《富比士》封面的第二天,祝贺消息还没停,清晨六点我接到了技术 团队的电话。这个时间点打来,肯定不是为了道喜。 我们的系统数据出问题了。工程师说需要停止交易30分钟来做紧急处理, 防止问题扩散。我立刻批准了。交易平台数据出错可不是闹著玩的,搞不 好会出现错误成交价,用户的帐户余额也有可能会乱套。 第一次修复没有成功。工程师再次预估说要十个小时才能修好,交易只能 继续暂停。我们把维修进度即时同步给几百万用户。 但数据量远超预期,修复严重滞后。几小时后,工程师说完整修复需要60 到72小时。团队马上准备了两套平行方案,分三路同时推进。 我们只好再次发公告。有用户表示理解,当然也有很多人开始抱怨。我亲 自每隔两小时在推特上更新进展。这个做法后来成了币安的惯例,有任何 停止交易级别的系统问题时,都每两小时更新进度。后来很多数位货币交 易所同行也跟著这么做了。
有用户在推特调侃:「这证明,有钱不代表聪明。」我回了个哭笑表情。 幽默是最好的解压方式,当CEO还能自嘲时,危机看起来就没那么吓人了。 这时出现了一个插曲。争议人物、McAfee防毒软体创办人John McAfee,突 然在网上发了张伪造截图,声称币安被骇客攻击了。我立刻出面辟谣。他 这个无端的指控反而激起了用户对我们的支持。有一些本来在骂我们怎么 还没修好的用户开始帮著我们骂他了。John很快公开道了歉。他应该也不 是故意的,可能只是看到了一张别人P的图片,没多想就转发了。就算是帮 我们转移了注意力吧。
煎熬的32小时后,我们终于修好了数据,开始重启系统:先恢复交易引 擎,核对数据,然后试交易,确认后正式交易,财务对帐后再开放提款, 之后持续即时对帐。
这场事故导致了整整32小时的交易中断,创了币安的停摆纪录。 工程师们在这期间不眠不休连轴转,我眯过几个盹儿,但基本一直在线。 系统故障虽然让人心慌,但公开透明地沟通和解决问题反而能赢得信任。 保持开放的沟通是我的一个核心原则。我选择个人直接发推,而不是经过 币安官方的公关团队。
伦敦
二月我基本都在亚洲各地奔波,先后去了台湾、香港、韩国。三月初,突 然收到朋友的邀请,说伦敦有位Redesdale勋爵想约我。 2018年3月9日,我飞往伦敦,去了英国议会大厦参加晚宴。热情的 Redesdale勋爵带著我们参观了这座千年古建筑,我们边走边聊区块链技术 和它的社会经济影响。在这么古老的建筑里谈论最前沿的科技,感觉很奇 妙。
晚宴上喝著红酒,听著英式幽默的笑话,我慢慢开始理解英国人的思路。 作为老牌国际金融中心,他们在面对新事物时格外谨慎,不想太快动摇现 有的金融体系。Redesdale勋爵对新兴的区块链技术确实很感兴趣,问的问 题也都在点子上。不过我明显感觉到,英国应该不会是最早拥抱区块链 的。
曼彻斯特 vs 利物浦
安排这次会面的朋友是个铁杆球迷。第二天正好赶上英超「双红会」(曼 联对利物浦),他特意在曼联董事包厢给我们留了位置观看球赛。 教练和球员们陆续过来握手合影。我们还见到了Bobby Charlton这样的足 球传奇。他显然不清楚我们是谁,只知道是几个商界人士;而我也是第一 次听到他的名字。我们互相客气地合了几张影。

2018年3月10日,英超「双红会」后合影。何一、我、Bobby Charlton、其他朋友们。 相信对很多球迷来说,能和这样的足球传奇近距离接触,是梦寐以求。但 对我这个外行来说,就像高中物理老师Mason当年开玩笑说的:「这是对牛 弹琴。」 我就是那头牛。
马耳他
我在推特上发了与Bobby Charlton的合影后,一位真正的足球迷,Alex, 从马耳他发消息给我。他当时在做一个体育粉丝代币项目。我不认识 Alex,但他了解到我正在找对加密货币友好的国家,就邀请我去马耳他看 看。
我问:「马耳他在哪儿啊?」
查了才了解,这是个漂亮的岛国,位于地中海中央,一看地图就能知道它 肯定是历史上的军家必争之地。岛上的建筑大都用浅黄色石灰岩建成,有 些设计也都明显是防攻城用的。有很多有名的好莱坞电影是在这里拍的。

2018年3月12日,摄于马耳他,位于地中海中心的岛国。 Alex解释说,马耳他正努力成为对加密货币最友好的国家,正在制定全新 的监理政策。他愿意帮我安排高层会面。作为欧盟成员,马耳他在加密货 币上的积极姿态,很可能影响整个欧盟。 我在两天后的3月12日就飞去了马耳他。
我见到了数位经济部长Silvio Schembri,他明确表示国家会出台支持区块 链的法规,并邀请我们把业务放在马耳他,还希望我们带动其他加密公司 过来,协助举办区块链峰会。这是我到那时为止见过的最积极的政府会谈 之一。我当场表示会认真考虑马耳他。
我们很快在马耳他招聘了HR,兼职办公室主任,也在当地设立了一个外包 式的客服团队。
马耳他会议结束后我飞回了东京。
日本金融厅警告
九天后,2018年3月21日周三,日本主流商业媒体《日本经济新闻》 (Nikkei) 突然报导:币安已收到日本金融厅(JFSA)的警告。 我和团队赶紧把电子邮箱、实体信箱都翻了几遍,始终找不到这封警告 信。我立刻在推特上怼了回去,直言这是假新闻:《日经新闻》的报导有 违新闻专业精神。我们与日本金融厅始终保持著建设性沟通,至今未收到 任何官方指令。JFSA没理由在通知我们之前先告知媒体。[14] 两天后的周五早晨(3月23日,东京时间8点),我们居然真的收到了JFSA 发来的警告邮件。日经新闻的记者们比我们当事人整整早了两天收到这个 消息。警告信指出,币安在日本没有营运牌照,我的名字在公告里,地址 仅写著「香港」。我们在香港并没有地址。 中午彭博社约我专访。我在访谈中透露正在考察马耳他等其他国家的机 会。下午两点,彭博社便发布报导,说币安在考虑马耳他。 之后不到两个小时,东京下午四点(马耳他当地上午八点),马耳他总理 Joseph Muscat突然发布推文:
「欢迎币安落地马耳他 。我们立志成为区块链企业监管的全球先驱,为 顶尖金融科技公司提供优质管辖区。-JM」[15] Muscat总理起床后看到彭博社的报导,立马就发了这条推文。 在这之前我与Muscat总理素未谋面,当天也没沟通过。就这么自然而然发 生了。
彭博社立刻更新了他们的文章,把马耳他总理的推文也加进去了。 多亏Muscat总理的及时发声,市场不仅没跌,反而应声上涨。直到今天, 我都特别感谢Joseph Muscat总理。
分布式办公
那时我们虽在马耳他设了外包客服点,但我决定币安今后不再设固定办公 室。全员居家办公,在世界任何角落都行。需要见面开会或协作时,临时 租用办公空间就好。正巧那时WeWork在推广灵活办公方案,价格也很合 适。
这个全员远端办公的决定,比新冠疫情早了整整两年。基于我在 Blockchain Info积累的分布式办公经验,我确信:没有固定办公室,同样 能高效率运转。
新加坡
马耳他前景虽好,但监理政策还停留在纸面。我琢磨著,光靠一个国家不 够,得让更多地方接纳加密货币才行。
2018年3月31日,我飞到新加坡。Vertex帮忙牵线,安排了与新加坡金管局 的会面。
金管局来了三位代表,Vertex也派了三人,加上我们团队,十来个人挤在 莱佛士城Vertex的会议室里。
那次会谈时,金管局跟我们说:加密货币在新加坡没有专门的监管。他们 特意提到,不禁止银行和加密货币交易所生意往来。当然,银行愿不愿意 接这活儿,得看他们自己。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有金管局点头,哪家银行敢碰加密货币?不过就 算没有银行支持,能在新加坡工作,监理部门没问题,依然挺好。 现在我们至少有了两个友好的国家:一个张开双臂欢迎我们,另一个至少 没有将我们拒之门外。
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
会后,我决定多花些时间在新加坡,让助理帮我租了一间公寓。
推动行业
此时的币安已经在加密货币交易所中遥遥领先,把其他竞争对手远远甩开 一大截。
当其他所把我们视为竞争对手、想著怎么抢市占率时,我们已经把他们更 多看作是同行伙伴了。
对币安来说,从其它交易所那里争抢市占率已经意义不大。只有让整个行 业变大,我们才能增长。
我并非自大,只是确实觉得自己有责任推动这个行业前进。作为头部交易 所,行业每成长一步,我们自然水涨船高。 我开始变成「空中飞人」,跑遍各国政府与监理机构,不厌其烦地向他们 普及加密技术的价值。
我成了加密行业的推销员。
创投
何一一直想搞个独立的创投孵化器,专门帮助加密生态中的新兴项目。她 最早是在2017年9月向我提出来的。当时「中国禁令」的阴影尚未散去,我 觉得时机还不成熟,我们自己的平台都还没站稳脚跟。 到2018年3月,加密货币市场逐渐回暖,何一再次提出这个计划。这时币安 已经比较稳健。我们也有足够实力来支援区块链技术的创新与普及。更重 要的是,她找到了理想人选,张灵。
当时张灵刚和香港两位知名投资人一起成立了基金。在这之前她是顶级风 投KPCB中国的合伙人。她在传统金融圈里比同级别的人年轻不少,但已经 做出了优秀的成绩。
和张灵交流时,她身上那种蓄势待发的劲头让我印象深刻。确定之后她马 上开始组建团队,到4月底,一支五人核心团队就搭起来了。2018年5月31 日,我们正式对外宣布了创投孵化器的成立。
投资理念
我的投资理念可以归结为三个简单原则:
1. 基本面
不追求花哨的商业模型,只关注核心要素:产品、用户增长、营收与利 润,以及团队的执行力。
2. 使命驱动的创业者
很多人赚到钱后就躺平了。我更愿意投那些不只是为了钱的创办人,因为 他们能把企业做得长久,做出影响力。
3. 长期布局,早期介入,坚定持有
早期布局者往往能获得超额回报。投资路上难免失败,但只要抓住少数几 个成功项目,就足以弥补所有损失。
这套理念一直指导著YZi Labs的投资与决策。在变化飞快的加密行业,坚 持这些原则尤其重要。
有了这个基础,张灵和她高效率的团队陆续推出了季度孵化营和开发者支 持计划,把整个投资体系搭起来了。
我主要参与投决会的终审。听完项目汇报后,一般只简单问几个问题,重 点关注:团队是否做了扎实的尽调,对项目风险有没有清醒认识。帮团队 把好最后一道关。
总体来看,YZi Labs的业绩远超我预期。我原本想著:如果按BNB本位计 算,我们很可能会出现帐面亏损。毕竟我们用BNB进行投资,要让所有被投 项目的平均回报都跑赢BNB本身的涨幅,太难了。 我们更看重的是透过帮助新创项目,去做大整个区块链行业的蛋糕。行业 变大了,BNB自然也发展起来,良性循环。这是我们持续投资的原因。
币安学院
要让区块链技术真正被大众接受,科普教育必不可少。 当时YouTube和各大网站上虽然有不少加密货币相关内容,但都很零散,不 成体系。更让人头疼的是,很多KOL为了吸引眼球故弄玄虚,而不少所谓的 「大师」在推广各种投资骗局。这不仅让新手吃亏,还把整个行业的名声 搞坏了。
我觉得我们需要做一个真正可靠的学习平台。从最基础的钱包使用,到专 业的储备金证明等,都系统地整理出来,免费开放给所有人。 有天晚上和Ted吃饭时,我随口提了这个想法。一周后,他就带著团队拿出 了具体方案:成立一个四人小组来搭建币安学院,专门做高品质、体系化 的加密货币教学内容。这个效率让我惊喜。
2018年8月14日,币安学院正式上线。
最初团队只是写写基础文章,后来慢慢增加了影片课程,还和不少大学建 立了合作,影响力越来越大。
现在,币安学院已经成了很多人入门加密货币时的学习首选。这些年来, 我收到过世界各地用户的感谢,有人说透过学习改善了生活,还有人实现 了财富自由,这些都让我们倍感欣慰。
七年后我卸任币安CEO,创办了Giggle Academy (咯咯学院),其实最早 的想法就源自币安学院。现在这个新项目专注为贫困儿童提供免费教育, 延续著用知识改变命运的使命。
Giggle Academy (咯咯学院)成立不到一年,截至2026年初,本书出版 前,已经有十五万注册小朋友在用它学习了。
非洲
在非洲,只有11%的人拥有银行帐户。看著当地的经济状况和普遍的贫困, 我觉得区块链技术真的能改变这里的面貌。 在非洲市场,我压根没把盈利放在第一位,这里的收入规模很有限。恰恰 是因为能用银行的人很少,普及加密货币反倒有了很多机会:人们只需要 一部手机,装个App应用,就能直接使用加密货币,没有银行的限制。他们 现在可以享受到传统金融体系从未给过他们的选择。
Helen
Helen是我一位VC朋友的妻子。我们十年前见过一面。2018年初我朋友说 Helen能为我引荐一些非洲国家领导人。
Helen早年在一家中国大型出口企业做高层,曾带领开拓埃塞俄比亚市场 (台译衣索比亚),负责整个非洲业务。她在2015年获任联合国的亲善大 使。
凭借在联合国工作积累的人脉,Helen主动提出可以安排高层会晤。我就开 始经常飞非洲了。
多哥
2018年4月18日,我们的飞机降落在多哥的首都洛梅。机场四周是一望无际 的荒漠,连个围栏都看不见。来接机的吉普车把我们送到当地唯一的饭 店。那栋楼也是周围唯一超过两层的建筑。 来之前我刚打了黄热病疫苗,药效要十天才能完全生效。我向来最招蚊 子,只好从头到脚里得严严实实,还喷了最强效的驱蚊水。同事们看我这 副打扮都笑,但也没办法。
第二天上午,我们在总统府见到了总统。他话不多,沉稳中带著友善。会 谈很顺利,他表示愿意支持多哥发展区块链行业。 但随后见的二十多位部长就没这么热情了。虽然也有人提问,但大多数人 脸上都写著:「什么虚拟货币?这玩意真的假的?」

2018年4月19日,与多哥部长们会晤。
会后自助餐时,我光顾著和人聊天,没吃几口。餐会结束,服务生们一窝 风拥上去把剩菜吃得干干净净。
总统府里金碧辉煌,镀金的家具闪闪发亮。我们乘车离开时,沿途是低矮 破旧的房子,估计连自来水都没有。这种反差让我印象深刻。没有金融服 务的国家,人们缺乏致富的渠道,贫富悬殊很大。 第二天拜访央行时,那栋五层楼像一个堡垒,墙厚得能防炮弹,一看就是 为了保护金库设计的。在这片全是平房的区域里,显得特别突兀。 央行行长是位慈祥的老太太,但她听完我们的介绍后,就笑著把我们请出 了门。她对比特币一无所知,同时觉得根本没有了解的必要。一种不被央 行管理和「保护」的货币,怎么可能流通呢?说到最后,她自己承认:多 哥央行不掌控货币主权。作为前法国殖民地,他们的货币至今仍由欧洲央 行管理。
看来区块链想在这里落地,还早得很。
离开央行我们就直奔机场。路上收到总统府的感谢信,至少这份心意让我 们感到宽慰。
乌干达
2018年4月21日,飞机降落在乌干达坎帕拉。 和多哥相比,乌干达明显发达不少。虽然都是非洲发展中国家,但这里的 房屋更齐整,街道更干净,看起来更井井有条。 总统的儿子Kwame亲自来机场接我们。他在西方留过学,个子很高,说话也 得体,英语带著英伦口音。他自己持有加密货币,有他安排,我们在乌干 达的会谈顺利很多,不用再从头普及区块链是什么了。 Kwame准备了三辆防弹SUV,还有警车开道。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问: 「坐有实弹机关枪的防弹车,你没问题吧?」我嘴上说没问题,脑子里却 闪过《黑鹰计划》的画面。当然,现实中没人在街边扫射我们。其实乌干 达治安很好,我们入住的坎帕拉丽思饭店也相当舒适。 这里有个小插曲:几周前,一位上海朋友来台北看我,送了我七枚刻著币 安标志的纯金币。他家做珠宝生意,这些币是他自己设计打造的,专门为 了纪念他投资BNB的成功。我在推特上发过照片。这些币我送出去四枚,剩 下的三枚收在行李箱里准备以后送人。结果在坎帕拉饭店打开行李时,发 现装金币的盒子破了,金币不见了。也不知道是在多哥还是在乌干达被人 拿走的。这个经历再次证明了加密货币的优势,实体资产太容易丢失了。

2018年2月,朋友特别打造并赠予的币安纪念金币。
Kwame给我们安排了满满当当的行程:会见部长、参观创业孵化器,还见到 了他父亲总统先生。当地电视台还专门派记者报导了我们的会面。 半年后的2018年11月,币安乌干达交易所正式上线。可惜一直没能盈利, 一年后我们只好关闭了这项业务。
百慕达
离开乌干达后,2018年4月24日,我又飞到了百慕达,继续推广加密货币。 是Gabriel Abed邀请的我,他说百慕达总理David Burt年轻有为,很受民 众欢迎,正准备推出支持区块链发展的监管方案。虽然我那时和Gabriel还 没见过面,但几位加密圈好友都极力推荐他。后来证明他果然名不虚传。

2018年4月,何一、朋友们、百慕达总理David Burt和我。 百慕达不大,整个群岛21平方英里,从纽约飞过来一个半小时。这里唯一 的淡水资源是雨水。家家户户都用特制的白色石灰岩屋顶收集雨水,储存 在地下水池里。
在机场,总理礼宾司派来的司机就让我眼前一亮:他穿著百慕达短裤接待 我们,这身官方制服实在是有趣。
问过了才知道,百慕达短裤在这里是正装。我向来讨厌穿长裤,短裤才自 在。特意向总理助理确认可以这样穿之后,我立马在当地买了几条。这还 是我多年来第一次进实体店买东西。David Burt总理对我这身「入乡随 俗」的打扮[16]很满意,我们很快切入正题,讨论如何吸引更多区块链企业 来这发展。
百慕达作为全球三分之一的保险公司总部所在地,金融业基础很好。他们 希望在区块链领域也获得成功。我们访问期间,Burt总理推动议会通过了 开创性的区块链法案,成为全球首个颁布加密货币法规的地区。能见证这 一刻,我们都非常激动。
我们还签署了合作备忘录,计划在百慕达设立办公室,为币安争取营运牌 照和银行服务。当地电视台报导了签约仪式。 记者会上我穿著短裤的截图[17]突然就火了。先是刷爆中国社群媒体,连微 博共同创办人都转发调侃,后来更传遍全球。看来很多人都不知道短裤在 百慕达是正装。

2018年4月19日,百慕达签约仪式上身著短裤,被电视台新闻报导。 我倒挺乐意这样的曝光。只要能增加币安的知名度,被调侃衣著又有啥关 系?就像老话说的:做事要认真,做人别太较真。我转发了调侃的推文, 尤其喜欢另一张Burt总理身穿币安连帽衫的照片。他可是首位公开穿我们 Logo的国家领导人。
尽管与总理会谈顺利,法规也顺利通过,但当地银行始终不愿与我们合 作,开交易所的计划最终搁浅。不过这段经历和情谊让我始终难忘。 Stephen Stoneberg 和周伟的加入 就在去百慕达之前,Stephen Stoneberg联系我们说想加入币安。他常驻纽 约,我正好四月份要去百慕达,就叫他一起过去见面聊聊。 在机场碰头时,他亲眼看到百慕达政府给我们安排的红毯接待。 Stephen很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虽然还没正式入职,但因为他是跟我一 起来的,大家都默认他是币安的人。每次遇到拍照场合,他也会主动站进 镜头里。有一张我、总理、Gabriel、还有Stephen穿著百慕达短裤的合 影,在社群媒体上被疯传。他的老东家高盛看到后,Stephen被解雇了,随 后他便加入了币安。
因为他在纽约,所以Stephen提出想负责币安美国业务。 差不多同时,同性交友应用Grindr的CFO周伟也想加入我们。周伟个子不 高,身材结实,在中国出生,十几岁移民美国,最近刚回国。我们在2014 年北京有过一面之缘。
周伟对加入币安非常期待,把币安比作「新谷歌」。他没怎么谈条件,只 要求一个C级头衔来体现资历。他理解新创公司的角色不会太固定。他谈事 情比较粗线条,不太注重细节。
2018年5月,周伟在Stephen之后加入公司。凭借过去财务长的背景,他担 任了币安财务长,工作重心主要放在并购与投资。他还管著我们的法律合 规团队。币安的第一位法务Jared Grossman和首位法遵长Samuel Lim都汇 报给周伟。
2018年夏天,周伟去马耳他谈合作,打算与马耳他证券交易所联合推出证 券代币交易平台。合作备忘录签得很快,但平台最终没能落地。 接著周伟和Stephen又去了泽西岛,签了一份合约。几个月后的2019年1月 16日,币安泽西交易所上线,支援欧元和英镑交易。但这个交易所一直没 能盈利,一年后我们关停了它。
作为受过美国教育、又有美国市场经验的华裔,周伟把工作重心放在了美 国市场。在确定币安美国CEO人选时,他跳过了Stephen Stoneberg,聘用 了Catherine Coley。Stephen很不满,最终离开了币安。 后来Stephen回到百慕达,帮新公司Bittrex申请牌照。听说他还抱怨没有 红毯接待的待遇了。
2019年,周伟提议做自营交易,说我们掌握全部数据,做交易很容易。我 当场就否决了:「交易所自己做交易盈利会产生利益冲突。」他又试了一 次,说不用任何用户隐私数据,只利用公开资讯。我知道这口子一开就收 不住,再次否决。
2021年4月,有同事告诉我周伟在3月28日晚上8点23分,也就是和我开一个 投资决策会前的一小时,修改了上会文件,删除了「项目主要投资人是 Benjamin Rameau」的资讯。这位前雇员离开币安后在投资圈非常活跃,和 Labs的前同事私交甚笃。
周伟知道如果我看到Benjamin的名字肯定会否决这个投资,于是他在文件 送审前故意删掉这条资讯,让我基于不准确的资讯批准了这笔投资。 这件事越过了我的底线。我可以直接开除他,但还是选择了让他主动辞职 体面离开。我们还花了一千万美元回购了他的员工持股。 有意思的是,周伟「辞职」后不久就拉了个叫「币安复仇者」的群,里面 很多是各种原因被币安解雇的前员工。听说群里最爱讨论的就是吐槽币 安。因为「复仇」,大部分人都把他们的加密货币资产转到了FTX。后来结 果怎么样大家也都知道了。
三年后,我得知周伟和Stephen Stoneberg都在美国司法部的案子里作证指 控我。Stephen本来就不满想报复,不意外。 至于周伟,拜登政府的美国司法部以免除他的逃税指控为条件,换他作证 指控我。据我所知,司法部从来没追究过他那几千万美元收入的逃税问 题。
我出狱之后,2025年夏天,周伟居然又来找我,想让我投资他在菲律宾的 新交易所项目,还提议由我支持成立一家BNB Treasury上市公司(DAT)。这 脸皮厚度,确实让人佩服。
Trust Wallet
2018年5月,我在社群媒体刷到朋友的帖子,说Trust Wallet是他用过的最 棒的钱包。当时Trust Wallet刚推出不久,界面简洁流畅,支援各类代 币,发展势头很猛。我让创投团队去调研。他们研究完也觉得不错。 没过几天,我和Trust Wallet的创办人Viktor通了个电话。我挺欣赏他。 既有技术人的聪明踏实,又保持著难得的谦逊。他在乎的是用户体验,不 是怎么赚快钱。
那时候Trust Wallet还没想好业务模式,Viktor也清楚,一旦收费,就会 减慢用户增长速度。他原本打算找风投融资。但风投都会有退出的需求, 给他压力。我向他提议:不如直接和我们合作,这样既不愁钱,也不用花 时间管理投资人。我们愿意长期支持,既投钱,也开放用户资源,让他能 专心做产品。Viktor同意了。
六月我们见了面,两周内就签了协议。